周小川:人民币地位会逐渐匹配中国经济地位

2021-04-22

本文系据观察者网白紫文由博鳌现场发回的报道整理,未经发言人审定。

4月21日,博鳌亚洲论坛副理事长、中国人民银行前行长周小川在博鳌亚洲论坛2021年年会期间举办媒体见面会,就全球宏观政策、人民币地位、数字人民币、绿色金融等热点话题进行了解答。

以下为见面会主要内容(有部分删减):

周小川出席博鳌亚洲论坛 图片来源:博鳌亚洲论坛

记者:我有两个问题请教您,首先有所提及世贸组织在调整规则困难重重,您认为亚洲新兴经济体应该什么方面为抓手实现倒逼改革?最近市场很多讨论美国通胀预期飙升引发了投资者对于全球通胀的担忧,面对可能的推行的通胀风险,您认为应该如何应对这个风险?

周小川:世贸组织改革首先我们强调多边主义、强调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也同时了解到WTO有一些规则,目前全球不大满意,所以就要进入WTO改革。应该说特朗普在任的四年期间,好像他对WTO的工作跟改革不积极,所以实际进展不多,在这个进展不多的情况之下,另外一种出路就是搞区域的自由贸易体系,大家都知道CPTPP,同时中国跟亚洲国家长期以来也一直在紧锣密鼓的做RCEP,或者中国积极研究CPTPP,这些实际上也是推动从亚洲的角度,或者更广泛的角度推进全球贸易体系。特别是有一些新问题,包括贸易有关的投资问题,数字化经济的问题,在这些方面实际上推动国际贸易秩序的改进和新规则的制定,如果WTO暂时做不出来的话情况只有先局部推动。

现在拜登政府上台以后,可能态度有所转变,对于WTO新提名的总干事(也是昨天咱们开幕式上做讲演的女士)给予了支持,我们想这两项工作可以平行进行,但是全球范围内WTO推进的进度的可能性还需要观察。总之,有一个好的迹象,就是有可能保护主义情绪还在,但关税大战至少不会出现像过去三四年那种升级,或者紧张趋势越来越严重的这种势头。但是这个还取决于具体的这些工作。

第二个问题,说的是货币政策宽松,通货膨胀会不会输入?首先经济形势变化以后,关于财政货币政策是采取了比较明显的扩张性政策,这些扩张性政策过去的传导机制和过去的理论,可能有的到现在不完全适用了,但是应该说这些政策,这种宏观政策不管什么政策,其实都会优缺点两个方面,不可能只有一个方面。

当然主张这么搞的时候,总是会说优点的方面,缺点可能就尽量少说了,要不然通不过,但是实际上都会有的,只不过是多是少,什么渠道的而已。也就是说,有可能走传统的通胀渠道,也可能不走这个渠道。所以,你在救助了,在经济实体加速复苏、克服疫情这个过程当中,要花一定代价,这个代价在哪些方面?大概需要研究,也包括我们的媒体予以关注,慢慢搞清楚这些事情,有的观点大家肯定也不一样,我现在也不在人民银行在职了,所以我也不能够作为一个权威的声音。

但是我们想象会有一定的代价,这些代价有可能是通胀的传导,也可能不一定是传统意义上面的通胀,传统意义通胀大家理解都是CPI,现在全球宏观政策的溢出性越来越明显了,过去我一直说宏观政策基本上国内的,因为每个国家货币都是独立,财政都是他自己的,所以过去溢出比较小,现在溢出相当明显了。因此,出现全球性的宏观政策上面的扩张,影响必然是会传播的,这一点是肯定的,只不过什么渠道什么形式,我也希望大家多关注研究。

因此,宏观政策不管怎么样制定,都有一个度的把握,也就是说你希望它所达到的优点,达到的功能最大化,同时副作用最小化,就看你能不能更好的做到最优的安排。谢谢!

记者:我是中国国际电视台记者,您认为应该如何推动全球气候的国际合作和治理,您对于明后两天的这样的一个领导人气候峰会以及11月份的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有什么样的期待?

周小川:领导人高层决定的事情让我来说不是太合适,我是感觉拜登政府上台以后重返了巴黎协定,重新强调了而且说实在的还是相当重视全球气候变化的问题,这个方向是对的。我们习主席是一贯就是重视这个问题,很早以前提出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去年又在联合国大会气候变化上面提出了中国重要的计划和承诺,所以总体来讲这是一个积极向上的一个趋势。

当然问题并不见得都那么好解决,一部分原因是靠各个国家自己安排,但是各个国家都要认识到气候变化是一个全球的事,每个国家都应该有自己的责任,做出自己的贡献,另外一个方面,这里涉及到全球整体经济社会发展的进度安排的问题。也就是说,发达国家应该履行过去的承诺,对比较落后的同时又容易受到气候变化影响的国家给予资金技术方面的支持,这个方面的落实也不容易。

因为,发达国家新世纪以来遇到了全球金融危机,财政各个方面也困难,现在又有疫情,所以他们也有困难,所以很多东西还没有做到,我们也必然会呼吁他们落实他们的责任,对于发展中国家也要提出更高的要求,但也还是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这个方面还有很多的内容。

另外,就是时间表,大家会在时间表上面进行协调,协调发达国家可能2050年碳中和,中国是2060年,还有一些国家目前没有做出计划,这个必须全球行动,有了总体目标还有过程更加详细的路线图,这样可以逐年推动实现。

第三,会有一些共同的做法,就是在技术安排上面比如说对于化石能源,到底按照路线图今后若干年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做法,对于新型科技因为很多东西可能还是要靠科技创新来解决低碳和零碳的问题,这个方面我认为也会有重要的推进。

当然还有一个就是碳汇,也会有一些安排,这个方面会有明显的推进,大家对于各个国家高层领导的期望值,因为期望做不做得到,或者最后有没有出现,这个我们现在不掌握,从期望值来讲,就是要呈现出一种全球凝聚共识、下定决心的局面,这样大家就能够得到鼓舞,同时也会更加认真的去安排各自自己的计划。不光国家层面,还有公司层面、行业层面都要去落实今后的减排和最终实现净零排放。

记者:财经传媒的记者,我有两个问题想问一下您,我们从发达国家来看,从碳达峰到碳中和大概需要50到60年的时间,我们中国提出只用30年的时间,这并不是一个非常容易的事情,肯定也会在整个经济社会引起一个非常大的变革。但是,从金融机构来说,我们因为一直强调金融服务于实体经济,在碳达峰碳中和的目标下,到底金融机构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影响?金融机构到底应该如何去参与这个方面的碳中和的工作?

第二个问题,关于绿色“一带一路”建设的时候,我们出台了很多的文件,金融机构具体参与“一带一路”有什么关注跟难点?

周小川:您说的这个对,中国如果是2030年碳达峰,2060年实现碳中和这个时间相当紧的,我也想请你注意到一点,就是习主席说2030年以前达峰,我个人希望这个达峰能在2030年以前,我们做的稍微能够更加出色一些,努力更大一些,达峰稍微早一点,这样后面的时间稍微长一点。

但是总体来说从国际经验来讲都是很紧的,这里基于一个很大的期望,就是科技创新的出现,科技创新使能源行业会出现行业很大面目的转变,另外对于整个经济社会包括人类的居住、交通这些模式也都会产生很大的转变,这个转变可能2030年到2060年期间这个方面还会有所加速,这个加速一个方面科技创新自己本身就会出新东西,另外这样的一个碳中和的政策导向这个目标导向,加上你刚才所说的实际上金融,金融最主要的就是怎么样支持其他行业做到这样一点。

金融自身当然也有实现零排放的问题,但是金融毕竟不是耗能大户,也不是碳排放大户,金融最主要的功能是改变资金配置,如何体现不偏向于碳排放多的、温室气体排放多的行业企业,要给他们上紧箍咒。

另外一个方面,我们资金大量的向新的电力能源新型交通工具给予支持,同时科技创新带来新的减排零排新的技术设施,这样也就能做到了,这是金融业的使命。

在金融业里面,必然特别重视碳市场的作用,碳指标价格的引导作用,所谓风险控制、风险管理怎么做,这样能够辅助经济向这个方向去发展,我们说现在已经见到了,在技术发展当中,大家已经看到了,比如说过去说,化石能源不能用的话,风能、太阳能,还有其他可再生能源会不会成本太高,经济性不现实,经过这么多年努力大家看到成本不断下降。还有一个输配电问题要加以重视,我们国家超超高压直流交流输配电方面做了很多新的突破,建设也在发展的比较快,要使这些非化石能源、可再生能源的东西能够得到好的应用的话,在很大程度上要依靠于电网的能力。

此外大家知道核能也是变为一个比较主要的内容,核能总的来讲大家主要担心还是安全,这个“安全”说起来两个字,后面全是科学技术,科学技术和工程提高到一定程度,这个安全问题就可以大大放心了。

所以未来趋势上,大量依靠科学技术,现在不能完全规划清楚,这个还是要靠推动。推动过程当中也会一些项目会遭遇技术失败,失败也没有关系,因为失败中间才能显出哪几项成功,大家看到电动汽车过去很多种方案,现在慢慢越来越清楚哪种电动汽车可行。

再有要非常重视的一点,就是氢能,氢能还是需要很多技术方面的开发,来解决比如说跨境的航线,像我们博鳌论坛外国人坐飞机来,飞机就有碳排放,能不能烧氢,氢燃料体积大,上飞机体积那么大怎么办,用什么技术可以让它体积小下来,或者飞机形状是否可能改变,可以多装氢燃料,不再像现在大家想象的飞机,这里也希望大家关心鼓励,让科技部门应用部门发挥更大的潜力,应该说中国的工程能力、技术人员相当丰富的,中国每年培养的工程师数量这么大,希望他们能够在2030年到2060年相对较短的30年中能够做出突出的成绩。

所以,既要有压力,同时还要保持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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